
发布日期:2026-04-28 21:33 点击次数:175
京城传闻,墨家大小姐墨玉面如夜叉,性情骄纵,是个十足的草包。
三皇子顾玄为了甩掉这门娃娃亲,不惜在大殿之上长跪不起,连夜送来退婚书,闹得满城风雨。
人人都等着看墨玉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笑话,或者从此青灯古佛了残生。
然而,就在三皇子高调揽着“京城第一才女”赴宴,嘲讽前未婚妻无人敢娶时,大梁朝最尊贵的太子爷顾恒却当众牵起了墨玉的手。

01.
三皇子府送来退婚书的时候,我正在院子里算账。
也是巧了,那日雨下得极大,送信的小太监连伞都没撑,把那封烫金的婚书往门房湿漉漉的桌子上一拍,下巴抬得比房檐还高。
“墨大小姐,殿下说了,强扭的瓜不甜。这婚书您收好,咱们好聚好散,别让大家都下不来台。”
小太监说完,也没等我回话,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转身就钻进了马车,像是生怕沾染了这院里的晦气。
我放下手里的算盘,看了一眼那封婚书。
字是好字,行云流水,力透纸背,可见顾玄写这东西的时候,心里是多么的畅快。
“大小姐,这……这可怎么办啊!”
贴身丫鬟翠儿急得眼圈通红,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,“这要是传出去,您的名声就全毁了!以后还怎么嫁人啊?”
我没理会她的哭腔,只是伸手拿起那封婚书,没打开看,反手压在了账本底下。
“翠儿,上个月庄子里的租子收上来没有?”我问。
翠儿愣住了,鼻涕泡还挂在嘴边,“小、小姐?都什么时候了,您还管租子?”
“什么时候都得吃饭。”
我翻了一页账本,语气平淡,“顾玄退婚是他没眼光,但我这院里十几口人还要发月钱。既然退婚了,那之前的聘礼单子得翻出来,按照大梁律例,男方主动退婚,聘礼不退,且需赔付女方白银千两以全名节。你去库房点一点,少一个子儿,我就去敲登闻鼓。”
翠儿张大了嘴巴,像是第一次认识我。
其实她不知道,早在顾玄在朝堂上闹着要退婚的前三天,我就已经把嫁妆里的铺子都盘出去了。
在这个家里,名声不值钱,银子才值钱。
我那个继母刘氏,此刻怕是正在前厅笑得合不拢嘴。
果然,不到一盏茶的功夫,前院就传来了动静。
“哎哟,我的可怜的大姑娘诶!”
未见其人,先闻其声。
继母刘氏带着我的好妹妹墨兰,风风火火地冲进了我的小院。
刘氏脸上挂着两滴硬挤出来的眼泪,手帕捂着胸口,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,但眼角的皱纹里分明夹着掩饰不住的喜色。
“三殿下怎么能这么狠心呢!这让你以后怎么做人啊!”
她一边嚎着,一边给身后的墨兰使眼色。
墨兰穿着一身掐腰的粉色罗裙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头上那支赤金步摇晃得人眼晕。她走上前,假意来拉我的手,声音脆生生的:
“姐姐,你也别太伤心了。三殿下说了,虽然做不成夫妻,但还是拿你当妹妹看的。他还特意让我给你带了一盒上好的东海珍珠,说是给你压惊。”
说着,她让丫鬟捧上来一个锦盒。
盒子里确实躺着几颗珍珠,但这成色,顶多算是中品,怕是连顾玄府里通房丫头戴的都不如。
我瞥了一眼,没接。
“妹妹费心了。”我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“既然是三殿下给的‘压惊费’,那就放着吧。正好,我这院里的那条大黄狗最近胃口不好,磨成粉给它拌饭吃,也算物尽其用。”
墨兰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。
刘氏尖叫起来:“墨玉!你这是什么态度?人家三殿下那是抬举你!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那副尊容,平日里骄纵跋扈也就罢了,如今都被退婚了,还在这儿摆谱给谁看?”
我放下茶盏,瓷杯磕在桌面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摆给你看啊。”
我抬起头,看着这对母女,“怎么,婚退了,我墨家大小姐的位子也退了吗?只要我还在这一天,这个家,就轮不到姨娘做主。”
刘氏被这一声“姨娘”气得浑身发抖。自从我爹把她扶正,她最恨别人提她以前的身份。
“好,好,好!”刘氏指着我的鼻子,“你就嘴硬吧!过两日的‘流觞诗会’,全京城的权贵都会去,三殿下也会去。到时候我看你怎么面对众人的唾沫星子!”
说完,她拉着墨兰气冲冲地走了。
走到门口,我听见墨兰低声问:“娘,她真的会去吗?”
刘氏冷笑:“她敢去?去了就是自取其辱!到时候咱们正好……”
声音渐行渐远。
我看着窗外的雨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流觞诗会?
巧了,我正愁没地方收这笔精神损失费呢。
02.
接下来的两天,府里的气氛很诡异。
下人们看着我的眼神,充满了同情、鄙夷,还有幸灾乐祸。
厨房送来的饭菜也越来越敷衍,今天的午饭,竟然是一盘炒黄了的青菜和一碗只有几粒米的稀粥。
“这也太欺负人了!”翠儿端着饭菜,气得直掉眼泪,“她们就是看您被退婚了,故意作践您!”
我拿起筷子,夹了一根青菜尝了尝,确实难吃。
“别哭。”我放下筷子,“拿上银子,去醉仙楼叫一桌席面回来。要最好的八宝鸭、红烧狮子头,再来一壶桂花酿。”
“啊?”翠儿愣了,“小姐,咱们哪还有闲钱……”
“我说了,我有钱。”
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银票,拍在桌上,“不仅要叫,还要大张旗鼓地叫。让送菜的伙计从正门进来,一路喊着送到咱们院子。”
既然她们想看我落魄潦倒、食不下咽的样子,那我偏要过得比谁都滋润。
这银子,还是前些年我偷偷把生母留下的几幅字画卖给那个神秘买家赚来的。
想到那个买家,我不由得有些出神。
那人也是奇怪,每次都要我亲笔写的点评,字迹还要潦草些,说是看着有风骨。一来二去,虽然没见过面,倒也成了半个笔友。
不知这次我被退婚的消息传出去,他会不会也觉得我是个貌丑无盐的泼妇?
正想着,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大小姐,前头来人了!”
看门的老王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“是……是宫里的人!”
我眉头一皱。
顾玄刚退婚,宫里来人干什么?
走到前厅,只见刘氏和墨兰已经跪在了地上,一脸的诚惶诚恐。
首位上坐着一个老嬷嬷,穿着宫里的制式深褐色绸缎,板着一张脸,眼神像刀子一样。
见我进来,老嬷嬷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这就是墨家大小姐?”
声音尖细,透着一股子傲慢。
刘氏连忙赔笑:“是是是,这就是墨玉。这孩子不懂规矩,让嬷嬷见笑了。”
我没理会刘氏,按照规矩行了个礼:“见过嬷嬷。”
老嬷嬷冷哼一声,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许久。
为了配合那个“貌丑”的传闻,我今日特意没施粉黛,脸上还贴了一块稍微发黄的易容皮,遮住了原本白皙的肤色,看起来确实有些面黄肌瘦,平平无奇。
“果然如传闻所言,难登大雅之堂。”
老嬷嬷毫不客气地评价道,“既然三殿下已经退婚,那有些东西,皇家是要收回的。”
她挥了挥手,身后的小太监端上来一个托盘。
“这是当年定亲时,皇后娘娘赏赐的一对玉如意。既然婚事作罢,这等吉祥之物,留在墨府也不合适,还是请大小姐交出来吧。”
我心里一阵冷笑。
这对玉如意,明明是当年我母亲救了皇后一命,皇后感激之下赏赐的,根本不是定亲信物。
顾玄退婚也就罢了,如今连这点念想都要收回去,这是要把我的脸面往泥里踩啊。
刘氏一听,立马来了精神:“玉儿,还不快去拿!别让嬷嬷久等了!”
她巴不得我跟皇家断得干干净净,好让她那个宝贝女儿墨兰上位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嬷嬷怕是记错了。”我淡淡开口,“这对玉如意,乃是御赐之物,记在内务府的档上是‘赏墨氏女救驾有功’,而非‘聘礼’。既是赏赐,哪有收回的道理?”
老嬷嬷脸色一变,“放肆!你敢顶撞咱家?”
“不敢。”
我挺直了腰杆,“我只是在讲道理。若是嬷嬷非要拿走,也行。请嬷嬷出示皇后娘娘的懿旨,或者内务府的公文。否则,私吞御赐之物,这罪名,我墨家担不起,嬷嬷怕是也担不起。”
大厅里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刘氏吓得脸都白了,拼命给我使眼色。
老嬷嬷死死盯着我,似乎没想到那个传说中唯唯诺诺、只知道撒泼的草包,竟然敢拿律法压她。
僵持了片刻,老嬷嬷突然笑了,笑得阴森森的。
“好一张利嘴。难怪三殿下看不上你。”
她站起身,拂了拂衣袖,“既然大小姐这么宝贝这对如意,那就留着吧。只是希望两日后的流觞诗会上,大小姐还能这么硬气。”
说完,她带着人扬长而去。
刘氏瘫软在椅子上,指着我骂道:“你个死丫头!你得罪了皇后身边的人,咱们全家都要跟着你遭殃!”
我看都没看她一眼,转身回房。
“遭殃?从顾玄退婚的那一刻起,我们就已经在遭殃了。”
03.
流觞诗会的日子到了。
这大概是京城年轻权贵们最热衷的社交活动。表面上是吟诗作对,实际上就是相亲大会,外加各种攀比炫耀。
往年我都是称病不去的。
因为我知道,去了也是被嘲笑。我的“貌丑”之名,有一半是刘氏母女刻意散播的,另一半则是我自己懒得辩解。
在这个看脸的时代,长得太好看若是没有足够的权势护着,反而是祸害。
但今天,我必须去。
不仅仅是为了那口气,更是为了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
出门前,翠儿看着我选的衣服,欲言又止。
“小姐,这件……是不是太素了?”
那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裙,没有任何刺绣,只有袖口处用银线勾了几朵简单的云纹。在那些争奇斗艳的贵女中间,怕是连丫鬟都不如。
“素点好。”
我坐在铜镜前,慢条斯理地撕下了脸上的易容皮。
镜子里露出了一张清丽绝伦的脸。
眉若远山,眸似秋水,皮肤白皙得像是最上等的羊脂玉。
翠儿看得呆住了:“小姐,您……您原来……”
“嘘。”
我竖起食指,重新拿起一块面纱戴上,只露出一双眼睛,“记住,我是去讨债的,不是去选美的。”
到了举办诗会的曲江池畔,果然是热闹非凡。
香车宝马,衣香鬓影。
我刚下马车,就感觉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。
“快看,那就是墨玉!”
“她怎么还有脸来啊?三皇子前脚退婚,她后脚就追过来了?”
“啧啧,真是死缠烂打。听说她长得奇丑无比,平日里都不敢见人。”
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。
我视若无睹,挺直脊背,径直走向签到处。
“墨家大小姐,墨玉,到。”
负责唱名的小厮喊这一嗓子的时候,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戏谑。
整个园子似乎都静了一瞬。
我走进会场,一眼就看到了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顾玄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锦袍,头戴金冠,确实是一副好皮囊。此时,他正低头跟身边的一个女子说着什么,脸上带着宠溺的笑。
那个女子,正是我的好妹妹,墨兰。
墨兰今日可谓是盛装出席,一身流光溢彩的云锦,衬得她娇艳如花。两人站在一起,倒真是一对璧人。
见到我来,顾玄的笑容僵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厌恶。
墨兰则是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:“姐姐?你怎么来了?我不是说让你在家歇着吗?”
这一句话,就坐实了我“不请自来、死缠烂打”的罪名。
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笑声。
顾玄皱着眉,大步走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:“墨玉,你来干什么?本王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?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大,生怕别人听不见。
我停下脚步,淡淡地看着他:“殿下误会了。我来,不是为了你。”
“不是为了我?”顾玄冷笑一声,“那你来这文人雅士聚集的地方做什么?你会作诗吗?还是会抚琴?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,赶紧回去!”
“就是啊,墨大小姐。”
旁边一个依附于顾玄的纨绔子弟起哄道,“这里可不是菜市场,不是谁都能进来的。你要是想找男人,不如去勾栏瓦舍看看,那里或许有人不嫌弃你的长相。”
哄堂大笑。
恶毒的语言像潮水一样涌来。
我站在人群中央,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围观的怪物。但奇怪的是,我的内心出奇的平静。
这种场面,我在梦里演练过无数次了。
“王公子说笑了。”
我看着那个起哄的纨绔,“勾栏瓦舍我是不熟,不过看王公子这熟练的样子,怕是那里的常客吧?听说上个月王公子为了一个清倌人争风吃醋,被家里老太爷打断了腿,如今看来,这腿是好了?”
那个王公子的笑声戛然而止,脸色涨成了猪肝色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!”
“是不是胡说,大家心里有数。”
我不再理他,转头看向顾玄,“殿下,我今日来,只为一件事。”
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。
那是顾玄给我的退婚书。
“退婚书上写着,‘两宽各生欢喜’。”
我声音清亮,传遍了每一个角落,“既然殿下已经觅得佳人,那我也该把这笔账算清楚。按照约定,退婚赔偿白银一千两。殿下贵人多忘事,这银子,什么时候给?”
全场哗然。
谁都没想到,在这种风花雪月的场合,我竟然开口就是要钱。
顾玄的脸瞬间黑了:“墨玉!你是不是疯了?掉钱眼里了?本王还会赖你这点银子不成?”
“那可说不准。”
我轻笑一声,“毕竟殿下连送个珍珠都要拿次品充数,我若是不要紧点,怕是这一千两也要变成一千个铜板了。”
“你!”顾玄气得手抖。
墨兰连忙站出来打圆场:“姐姐,你怎么能这么说殿下呢?殿下也是为了你好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我冷冷地打断她,“这里没你说话的份。你要是真想当这个三皇子妃,就先让你的好殿下把账结了。否则,传出去三皇子欠债不还,连前未婚妻的赔偿金都赖,这名声可不好听。”
04.
气氛一度剑拔弩张。
顾玄大概是这辈子没被女人这么当众逼债过,脸色一会青一会白。
他咬牙切齿地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:“这块玉佩价值连城,足够抵你那一千两了!拿着滚!”
他把玉佩往地上一扔。
玉佩在地上滚了几圈,停在我的脚边,沾满了灰尘。
这是羞辱。
赤裸裸的羞辱。
他是想让我像狗一样弯腰去捡。
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,等着看我的反应。是含泪捡起,还是愤而离去?
我低头看了看那块玉佩。
成色是不错,确实值钱。
但我没动。
“殿下,大梁律法规定,债务清偿需用金银流通之物,概不接受以物抵债,除非债权人同意。”
我抬起头,眼神平静,“我不喜欢这块玉,脏。我只要银票。”
“墨玉!你别给脸不要脸!”
顾玄彻底怒了,他几步冲到我面前,抬手就要推我,“本王让你滚,你听不懂吗?”
他的手还没碰到我,就被我侧身躲过。
但他带起的掌风,却意外地扫到了我脸上的面纱。
面纱本来就挂得不紧,被风一吹,悠悠荡荡地飘落下来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。
顾玄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怒容凝固成了惊愕。
周围的嘲笑声、窃窃私语声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看着我的脸。
没有传说中的青面獠牙,没有想象中的丑陋不堪。
阳光下,我的皮肤白得发光,五官精致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子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清澈中带着几分冷冽,让人不敢直视。
墨兰手里的帕子掉在了地上。
顾玄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惊艳,随即是不可置信:“你……你是墨玉?”
我弯腰捡起面纱,漫不经心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。
“怎么,殿下不认识了?”
我重新戴上面纱,遮住了那张让所有人失语的脸,“也对,殿下从未正眼看过我,自然不知道我长什么样。不过这样也好,免得殿下后悔。”
“谁……谁后悔了!”
顾玄回过神来,有些恼羞成怒,但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硬气了,“长得好看又怎么样?这副尖酸刻薄的性子,照样让人倒胃口!”
虽然嘴上这么说,但他的眼神却一直往我身上飘。
男人的劣根性啊。
“既然殿下不想给钱,那我就只能去官府告状了。”
我转身欲走。
“站住!”
顾玄拦住我,神色复杂,“今日是诗会,你若真有本事,就作首诗来听听。若是能拔得头筹,这一千两,本王双倍给你!若是输了,你就跪下来给兰儿道歉,承认你自己是草包!”
他是想找回场子。
他认定了我胸无点墨,肯定会出丑。
墨兰也赶紧附和:“是啊姐姐,既然来了,不如切磋一下。大家都是以此会友嘛。”
她眼里闪着恶毒的光。她可是京城第一才女,在这方面,她有绝对的自信碾压我。
我停下脚步,看着这对男女。
“好啊。”
我淡淡一笑,“既然殿下想送钱,那我就却之不恭了。”
05.
比试开始。
题目是“桃花”。
墨兰不愧是才女,略一思索,便挥毫泼墨。
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。风吹红雨,落满谁家。”
字迹娟秀,辞藻华丽,引得周围一片叫好声。
“不愧是第一才女!”
“这意境,绝了!”
顾玄得意地看着我:“轮到你了。”
我走到案前,提笔。
墨太浓,纸太滑。
但我不在乎。
我脑海里想的不是桃花,而是这满园的虚情假意,是这世道的捧高踩低。
我落笔极快,几乎是一气呵成。
“桃花坞里桃花庵,桃花庵下桃花仙。桃花仙人种桃树,又摘桃花换酒钱。”
写完前四句,周围已经有了轻微的议论声。这诗……太俗了?太直白了?
但我没停。
“别人笑我太疯癫,我笑他人看不穿。不见五陵豪杰墓,无花无酒锄作田。”
最后一笔落下,我把笔往桌上一扔。
全场死寂。
这首诗,狂放,不羁,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苍凉与洒脱。
这哪里是一个深闺女子能写出来的?
就连那几个在此坐镇的翰林院老学究,也都瞪大了眼睛,捋着胡子的手都在抖。
“好!好一个‘我笑他人看不穿’!”
一位老翰林激动地站了起来,“此诗虽直白,却有大境界!今日魁首,非此莫属!”
顾玄的脸瞬间变得惨白。
墨兰更是咬碎了一口银牙,手里的帕子都要被绞烂了。
“这……这不可能!”顾玄指着我,“你一定是抄的!你一个草包,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诗?”
“抄的?”
我冷笑,“那殿下倒是说说,我抄的是哪位大家的?若是殿下能找出来源,我不仅不要钱,把命给你都行。”
顾玄哑口无言。
他当然找不出来。
“愿赌服输。”
我伸出手,“两千两,拿来。”
顾玄被当众打了脸,还是被他最看不起的前未婚妻,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这里是他的地盘,周围都是他的人。
“本王若是说不给呢?”
顾玄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威胁道,“墨玉,你别太嚣张。你以为你会写两首破诗就能翻天了?本王要想弄死你,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。今日你不仅拿不走一分钱,还得给我乖乖爬出去!”
说着,他一挥手。
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立刻围了上来,面色不善。
这是要动粗了。
周围的人都吓得往后退,没人敢说话。谁也不敢为了一个落魄女得罪皇子。
墨兰站在一旁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。
我握紧了拳头,袖子里的匕首滑到了掌心。既然撕破了脸,那就鱼死网破吧。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墨玉会无言以对时,太子顾恒却上前一步,目光扫过全场,最终落在顾玄曾站立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他清朗的声音响彻整个诗会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:“谁说被退婚的女子便无人敢娶?若有人不识珠玉,那便由我来识。”
他看向墨玉,眼神坚定而深情,随后转头对身边的小厮,仿佛对空气中某个不存在的人说:“回去告诉顾玄,见到皇嫂,要给皇嫂问好。”
06.
太子顾恒这句话,比刚才我那首诗还要炸裂。
全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顾玄的脸色由白转青,又由青转黑,精彩得像开了染坊。
“皇……皇兄?”顾玄结结巴巴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她可是墨玉!是那个被我退婚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恒漫不经心地打断他,抬脚走到我身边。他比顾玄高出半个头,那种常年居于上位的压迫感,瞬间让顾玄矮了一截。
顾恒没看顾玄,而是转头看向我,眼底带着一丝我不懂的笑意:“刚才墨小姐说,欠债还钱,天经地义。既然三弟拿不出这两千两,那我这个做兄长的,替他给。”
说着,他一挥手。
身后的侍卫立刻捧着一沓厚厚的银票上前,当着所有人的面,开始一张一张地数。
“一张,两张,三张……”
侍卫的声音洪亮,数钱的动作慢条斯理。
这哪里是还钱,这分明是在当众打顾玄的耳光。每一声报数,都像是一巴掌扇在顾玄脸上。
顾玄气得浑身发抖:“皇兄!你为了一个丑……为了这个女人,要羞辱我?”
“羞辱?”
顾恒接过侍卫数好的银票,亲自递到我面前,“三弟此言差矣。墨小姐才情绝艳,性格直爽,孤甚是欣赏。倒是你,身为皇子,愿赌不服输,还想仗势欺人,这才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。”
我看着递到面前的银票。
全是面额一百两的“大通钱庄”通票,整整齐齐二十张,油墨味儿闻着让人安心。
我没矫情,伸手接过,揣进怀里。
“谢太子殿下主持公道。”我行了个礼,语气不卑不亢,“既然账清了,那臣女就不打扰诸位雅兴了。”
“慢着。”
顾恒叫住我,随即解下腰间那块象征太子身份的九龙玉佩,当着墨兰快要瞪出来的眼珠子,轻轻系在了我的腰间。
“孤今日出来的急,没带什么见面礼。这块玉佩,就当是定情信物吧。”
轰——
人群彻底炸了。
墨兰身子一晃,差点晕过去。她费尽心机抢走了三皇子,结果转眼间,那个被她踩在脚底下的姐姐,竟然攀上了太子!
那可是未来的储君啊!
顾玄死死盯着那块玉佩,眼睛红得能滴血:“皇兄,你是不是疯了?她……她貌丑无盐,怎么配得上太子妃之位?”
顾恒笑了。
他伸出手,隔着面纱,轻轻抚过我的脸颊。动作温柔,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占有欲。
“三弟,你记住。这世上的珍宝,只有在懂行的人手里,才能发出光彩。在你手里,她是一块顽石;但在孤眼里,她是连城之璧。”
说完,他顺势牵起我的手,掌心干燥温暖。
“走吧,孤送你回府。”
在数百道嫉妒、震惊、悔恨的目光中,我被顾恒牵着,大步走出了曲江池。
经过顾玄身边时,我停了一下。
“三殿下,”我侧头,眉眼弯弯,“记得回去好好练字,下次若是再写退婚书,别再把‘一别两宽’写成‘一别两冤’了,让人笑话。”
顾玄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我在嘲讽他没文化,气得差点一口血喷出来。
但我已经不在乎了。
上了太子的马车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。
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,迅速抽回被顾恒握着的手,往后挪了挪,拉开距离。
“戏演完了,太子殿下可以说了吧。”
我捂着胸口刚得来的两千两银票,“您这么大费周章地帮我,总不会是真的对我一见钟情吧?这银票我可不退啊。”
顾恒看着我护食的样子,忍不住笑出声。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折扇,敲了敲车窗框。
“墨老板,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。我可是花了真金白银买了你的画,怎么,现在见了大主顾,连口茶都不给喝?”
墨老板?
我心头一跳,猛地抬头看他。
“你是……‘听风客’?”
那个常年高价收购我字画,还喜欢跟我书信往来点评时弊的神秘买家?!
07.
马车内一阵死寂,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。
顾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软垫上,那副高高在上的太子架子卸下了一半,露出了我熟悉的、信笺里那种玩世不恭却又洞若观火的痞气。
“怎么,很惊讶?”
顾恒把玩着手里的折扇,“孤也没想到,那个在信里把朝廷税赋制度骂得狗血淋头,还顺便教孤怎么从盐商手里抠银子的‘墨先生’,竟然是墨府那个大门不出、二门不迈的大小姐。”
我咽了口唾沫。
这就尴尬了。
为了不暴露身份,我在信里一直自称老朽,言辞犀利,甚至还调侃过太子“做事太正,不够圆滑,容易吃亏”。
合着正主就在我对面。
“殿下既然早就知道是我,为什么不拆穿?”我警惕地问。
“拆穿了有什么好?”
顾恒挑眉,“拆穿了,孤去哪里找这么一个懂经济、知进退,还敢跟孤说实话的谋士?再说了……”
他凑近了一些,目光灼灼,“孤确实缺一个太子妃。”
我下意识地捂紧钱袋:“殿下,咱们熟归熟,有些话得说清楚。我这人俗,只认钱,不认人。况且我名声不好,娶了我,您这储君的位置怕是要坐不稳。”
“正因为你‘名声不好’,孤才要娶你。”
顾恒收起笑意,眼神变得深邃,“朝中局势复杂,顾玄背靠贵妃和右相,步步紧逼。孤需要一个挡箭牌,一个能让父皇觉得孤‘不爱江山爱美人’、甚至有些荒唐的理由,来降低他们的警惕。”
“而你,墨玉。”
他指了指我,“被退婚,貌丑,商贾习气重。娶了你,那些老臣会弹劾孤,顾玄会轻视孤。但这正是孤想要的。”
我听明白了。
这是要拿我当烟雾弹。
“风险太大。”我摇头,“卷进夺嫡之争,搞不好要掉脑袋。两千两银子,不值得我卖命。”
“那如果是两万两呢?”
顾恒伸出两根手指,“聘礼两万两黄金。外加京城黄金地段的五个铺子,以及……帮你拿回墨家的掌家权,让所有欺负过你的人,都跪在你脚下。”
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两万两……黄金。
还有墨家的掌家权。
那是母亲留下的产业,这些年被刘氏和那个糊涂爹挥霍得不成样子,我早就想拿回来了。
“成交。”
我伸出手,“口说无凭,立字为据。”
顾恒愣了一下,随即大笑起来。
“好!好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。”
他当即命人取来纸笔,在晃动的马车里,写下了一份婚约,也是一份盟约。
最后一笔落下,他吹干墨迹,递给我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未来的太子妃。记住,在人前,你要恃宠而骄,越跋扈越好;在人后,帮孤管好东宫的账,孤那点家底,快被下面那帮蛀虫掏空了。”
我收好契约,嘴角上扬。
“放心吧殿下。论宫斗我可能不在行,但论管钱和整人……”
我摸了摸脸上的面纱,“我可是专业的。”
08.
马车停在墨府门口时,整个墨府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显然,太子在诗会上当众求娶的消息,比马车跑得还快。
我刚下车,就看见我那个便宜爹墨老爷,带着刘氏和一众仆人,整整齐齐地跪在大门口。
刘氏的脸肿得老高,估计是听到消息后太激动撞门上了,或者是被我爹打的。
“恭……恭迎太子殿下!恭迎大小姐!”
墨老爷声音颤抖,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。
顾恒先下了车,然后转过身,当着众人的面,小心翼翼地扶着我下来。
“岳父大人不必多礼。”
顾恒嘴上叫着岳父,身体却站得笔直,受了墨老爷的全礼,“孤今日送玉儿回来,是有几句话要交代。”
墨老爷哆哆嗦嗦地站起来:“殿下请讲,臣洗耳恭听。”
顾恒扫视了一圈众人,目光落在跪在后面的刘氏身上。
“孤听说,玉儿在府里过得不太如意?”
“没有没有!绝对没有!”
墨老爷吓得冷汗直流,“玉儿是臣的掌上明珠,臣一直视若珍宝……”
“是吗?”
我冷笑一声,打断了他的表演,“那我的饭菜为什么连下人都不如?我的月钱为什么三个月没发?还有,母亲留下的嫁妆铺子,为什么收益全都进了姨娘的口袋?”
墨老爷卡壳了,恶狠狠地瞪向刘氏。
刘氏吓得瘫软在地:“冤枉啊!妾身……妾身只是代为保管……”
“保管?”
顾恒声音一冷,“既然是保管,那就交出来吧。来人,去账房,把这十几年的账本都搬出来。再让户部派两个老账房来,好好查查。”
一听要查账,刘氏彻底晕了过去。
接下来的一个时辰,墨府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大戏。
东宫的侍卫如狼似虎地冲进库房和刘氏的院子。一箱箱被私吞的古董、字画、珠宝被搬了出来,堆满了院子。
我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顾恒亲自递来的热茶,看着那两个老账房算盘打得飞起。
“回禀殿下,回禀大小姐。”
一个时辰后,账房呈上清单,“经查核,刘氏掌家期间,共亏空公中银两五万四千两,私吞大小姐生母嫁妆折合白银三万两。此外,还有两处庄子被过户到了二小姐名下。”
墨老爷听完,脸都绿了。
他虽然糊涂,但也知道这笔钱意味着什么。这要是传出去,他治家不严还是小事,私吞原配嫁妆,是要被戳脊梁骨的!
“这个贱妇!”
墨老爷冲上去,对着昏迷的刘氏就是一脚,“我说家里怎么越来越穷,原来都被你搬空了!”
“行了。”
我放下茶盏,“爹,你也别演戏了。这些年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不就是图个清净吗?现在太子殿下在这里,咱们就把家分了吧。”
“分……分家?”墨老爷傻眼了。
“不分家也行。”
我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文书,“从今天起,家里的中馈由我来管。刘氏送到家庙去祈福,没有我的允许,不得踏出一步。至于墨兰……”
我想起那个还在诗会上哭哭啼啼的好妹妹。
“把她名下的庄子收回来,以后她的月钱减半。既然她那么喜欢装可怜,那就让她真正体验一下什么叫可怜。”
墨老爷看着顾恒冰冷的眼神,哪里敢说半个不字。
“都听玉儿的!都听玉儿的!”
当晚,我拿到了库房的钥匙。
看着堆积如山的银两和地契,我心里只有一种感觉:爽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顾玄和墨兰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09.
不出所料,仅仅过了三天,京城里的风向又变了。
原本关于我“貌丑”的传言,变成了“妖术”。
坊间开始流传,说我用了苗疆的蛊术迷惑了太子,否则太子怎么会看上一个被退婚的丑女?甚至还有人说,我那首诗是抄袭古籍孤本,根本不是自己写的。
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,甚至惊动了宫里的贵妃——顾玄的生母。
这天,宫里来了旨意。
贵妃娘娘要在御花园举办赏花宴,特意点名让我参加。
“这是鸿门宴啊。”
翠儿一边给我梳头,一边担忧地说,“小姐,听说贵妃娘娘最是护短,这次肯定是要给三皇子出气。”
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经过这几天的调养,我的气色好了很多。皮肤莹润如玉,眼神明亮。
“鸿门宴也要去。”
我挑了一支最锋利的金簪插在发间,“不去,怎么能让他们把脸伸过来让我打呢?”
到了御花园,果然是阵仗极大。
不仅各宫娘娘都在,连皇后也来了。墨兰赫然在列,坐在贵妃身边,正红着眼眶说着什么,见到我进来,立刻露出了一副受害者的表情。
“臣女墨玉,参见皇后娘娘,参见贵妃娘娘。”
我规规矩矩地行礼。
“这就是墨玉?”
贵妃是个艳丽的妇人,眼神凌厉,“抬起头来。”
我缓缓抬头。
今日我依旧戴着面纱。
“哼,装神弄鬼。”
贵妃冷哼一声,“本宫听说,你近日在京中颇为招摇,不仅当众羞辱三皇子,还迷惑太子。今日当着众人的面,把你那面纱摘下来!本宫倒要看看,到底是何方妖孽!”
顾玄站在一旁,眼中闪着恶毒的光:“是啊,墨玉,你若不是心虚,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?还是说,你那张脸真的见不得人?”
周围的命妇贵女们都掩嘴轻笑,等着看我出丑。
我没有动。
“娘娘,这面纱,臣女不能摘。”
“为何?”皇后开口了,声音温和却威严。
“因为……”
我看了顾玄一眼,“因为三皇子曾说过,看了臣女的脸会做噩梦。臣女不想惊扰了各位贵人的雅兴。”
“强词夺理!”
贵妃一拍桌子,“来人,给本宫把她的面纱扯下来!”
两个粗使嬷嬷立刻扑了上来。
“住手!”
一声厉喝传来。顾恒大步流星地走来,挡在我面前。
“儿臣参见母后,参见贵妃。”
顾恒面色铁青,“墨玉是儿臣未过门的妻子,谁敢动她?”
“太子!”
贵妃也不甘示弱,“此女来路不正,妖言惑众。本宫这是为了皇室血脉着想!你被她迷了心窍,本宫可没有!”
局面僵持不下。
就在这时,一直没说话的墨兰突然站了起来。
“太子殿下,姐姐她……她确实有些古怪。”
墨兰怯生生地说,“以前在家里,姐姐从来不读书,怎么可能突然做出那样的好诗?而且……而且我曾在姐姐房里见过一些奇怪的符纸……”
好一招栽赃嫁祸。
这是要坐实我“妖女”的罪名,要把我往死里整。
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,连皇后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顾恒握紧了拳头,正要发作。
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。
“殿下,既然大家都想看,那我就摘吧。”
我越过顾恒,走到大殿中央。
“不过,在摘之前,我有几句话要问妹妹。”
我看着墨兰,“你说我不读书,那我房里那几箱子被翻烂了的《资治通鉴》和《大梁律》是谁看的?你说我用符纸,那你倒是说说,那符纸上画的是什么?”
墨兰有些慌乱:“我……我没看清,反正就是鬼画符……”
“那是账本的草稿!”
我厉声喝道,“是我为了核算庄子收成,随手画的图表!你胸无点墨,看不懂数算,就说是妖术?”
没等墨兰反驳,我抬手,解开了耳后的系带。
面纱滑落。
这一次,没有任何遮掩。
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我的脸上。那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,明艳大气,五官无可挑剔,尤其是那双眼睛,清明透亮,仿佛能看穿人心。
全场再次陷入了死寂。
比诗会那次还要彻底。
贵妃手里的茶盏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顾玄张着嘴,像个傻子一样看着我。他一直以为那天只是惊鸿一瞥,或许是光线原因,或者是易容。但现在,这么近的距离,这么清晰的容颜,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。
他引以为傲的“京城第一美女”墨兰,在现在的我面前,就像是一朵干瘪的小白花,黯淡无光。
“这……这就是传说中的丑女?”
皇后喃喃自语,“若是这都叫丑,那后宫三千佳丽算什么?”
我微微一笑,光彩夺目。
“贵妃娘娘,现在您相信,太子殿下不是被妖术迷惑了吗?”
贵妃脸色苍白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但我没打算就这么结束。
“既然脸看过了,那就来说说‘妖言惑众’的事吧。”
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叠信件,“这是这两年来,我和一位‘听风客’往来的书信。里面谈论的,有治水之策,有盐铁专营之弊,也有边关互市的构想。我想请皇上和各位大人看看,这到底是不是妖言!”
这才是我的杀手锏。
这些信,不仅是顾恒的把柄,更是我才华的铁证。
10.
信件被呈到了刚刚赶到的皇帝手中。
皇帝本来是来看热闹的,结果越看脸色越凝重,最后竟然拍案叫绝。
“好!好一句‘盐税之弊,在于层层盘剥’!”
皇帝激动地看向顾恒,“恒儿,这……这就是那个给你出谋划策的高人?”
顾恒跪下:“正是墨玉。”
皇帝看我的眼神瞬间变了。不再是看一个儿媳妇,而是看一个人才。
“墨家丫头,你虽为女子,却有宰辅之才啊!”
皇帝大笑,“顾玄,你真是瞎了眼!错把珍珠当鱼目!”
顾玄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他知道,他彻底输了。
不仅仅是输了一个女人,更是输了圣心。
就在这时,我不紧不慢地补了最后一刀。
“皇上谬赞了。臣女不过是闲来无事瞎琢磨。倒是三皇子殿下……”
我故作犹豫,“臣女有一事不明。前几日三皇子退婚时,曾说我不守妇道。可据臣女所知,三皇子与舍妹墨兰,早在半年前就已经暗通款曲,甚至在城外别院私相授受。不知道这算不算‘守男德’?”
“你胡说!”顾玄尖叫。
“是不是胡说,查查别院的出入记录就知道了。”我淡定地说。
皇帝的脸沉了下来。
皇室最重颜面。退婚可以,但还没退婚就和别人私相授受,那就是丑闻。
“查!”皇帝一声令下。
结果自然不用多说。
那场赏花宴,成了顾玄和墨兰的噩梦。
顾玄被罚闭门思过半年,罚俸三年。墨兰因为不知廉耻,勾引姐夫,被剥夺了贵女身份,皇帝下旨,只能以妾室的身份抬进三皇子府。
从正妃变成妾,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11.
大婚那天,十里红妆。
顾恒兑现了他的承诺,两万两黄金的聘礼,晃瞎了全京城人的眼。
我穿着大红的喜服,坐在东宫的喜床上。
手里拿着的不是喜秤,而是算盘。
顾恒推门进来,一身酒气,眼睛却亮得惊人。
“还在算?”
他走过来,抽走我手里的算盘,“今晚可是洞房花烛夜,能不能给孤留点面子?”
我笑着看他:“殿下,咱们可是契约婚姻。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。”
“契约?”
顾恒欺身而上,将我压在身下,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边,“孤怎么记得,契约里有一条,是‘全力配合太子的一切行动’?”
红烛摇曳,芙蓉帐暖。
敬茶的时候,我又见到了顾玄和墨兰。
墨兰穿着一身粉色的妾室衣裳,低眉顺眼地站在顾玄身后,手里端着茶盘,眼底是藏不住的怨毒和憔悴。顾玄也是一脸颓废,看着我和顾恒恩爱的样子,更是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。
“皇兄,皇嫂。”
顾玄咬着牙,行礼。
顾恒心情极好,大手一挥:“免礼。三弟啊,以后这就是你皇嫂了,要懂得长幼尊卑,别再没大没小的。”
我坐在主位上,端起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然后看向墨兰。
“墨姨娘,茶水有点烫了。”我淡淡地说,“去换一杯。”
墨兰猛地抬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以前在家里,都是她指使我干活。如今,风水轮流转。
“是……皇嫂。”她咬着嘴唇,屈辱地转身。
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,我心里最后那一丝郁气也消散了。
12.
婚后的日子,比我想象的要忙碌,也要有趣。
顾恒没有食言,他给了我极大的自由。
我不仅掌管了东宫的财政大权,把那些中饱私囊的管事整治得服服帖帖,还利用手里的资金,在京城开了几家钱庄和商行。
表面上,我是那个恃宠而骄、挥金如土的太子妃;实际上,我是顾恒最坚实的后盾,是整个大梁朝商业版图的幕后推手。
至于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,如今见了我,哪个不是点头哈腰,极尽巴结。
一年后,中秋宫宴。
我已身怀六甲。
顾恒小心翼翼地扶着我入席,生怕我磕着碰着。
席间,顾玄喝醉了酒,大概是看着顾恒如今权势滔天,自己却日渐边缘化,心里不平衡,竟然借着酒劲走到我面前。
“墨玉……”
他醉眼朦胧地看着我,“如果当初……如果当初我没有退婚,现在这一切,是不是都是我的?”
他指的是太子的权势,也是指我身后的巨额财富,更是指我这个人。
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,想看我怎么回答。
顾恒刚要起身,被我按住了。
我抚摸着隆起的腹部,看着这个曾经让我受尽屈辱的男人。
现在看他,只觉得可悲。
“三殿下。”
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声音清朗,响彻整个大殿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然:
“这世上没有如果。是你亲手把珍珠扔进了泥里,也是你亲眼看着别人把它捧在手心。如今再来问这些,不觉得太晚了吗?”
说完,我转头看向身边的顾恒。
顾恒正满眼温柔地注视着我。
我笑了,对着那个神色灰败的男人说道:
“还有,三殿下叫错了。快,给你皇嫂问好。”

